- 《聯合報》,本報記者鍾張涵
- 2024/6/30 上午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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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要為頭銜甚多的童子賢拍紀錄片,三個場景必然是關鍵:童年時期,當狂風暴雨、電閃雷鳴,開鐘表店的父親會領著他和兄弟姊妹,在屋簷下數雷鳴、觀閃電;少年時期,他讀楊牧的詩、參加社團、辦起校刊,蹺課搭公車至胡適墓園,在印刷廠中嗅聞油墨香味;以及,廿九歲的他離開宏碁,在長春路小公寓,創辦了世界知名的華碩。
二○二四年六月下旬,「國鼎論壇」上,李國鼎科技發展基金會董事長王伯元,介紹這位小他十八歲的晚輩,「他是玉山科技協會理事長、和碩科技董事長,再加上賴總統最近聘他做國家氣候變遷對策委員會副召集人」。
國鼎論壇舉辦前一日,六月廿五,恰逢童子賢六十四歲生日,或許是已逾耳順,面對連日因大談核能議題再成輿論焦點,他幽自己一默:「民主社會,我的態度就是:對或不對、接受評論。讓人罵兩句也不會死,別那麼緊張。」
童子賢生於花蓮,自喻物質貧乏,但父親賦予豐碩的精神生活,養成他親近自然、熱愛閱讀、喜愛探索的習慣,帶著他在風雨中研究光速和音速、於星空下學天文物理;他曾偷拿外公中藥店的硫磺與硝石造火藥,「摸索與嘗試新事物」。
父親身教指引 嘗試危險但要會求生
擔任義消的父親用身教指引:不要怕在湍急溪流戲水,但要學會求生之技,「爸爸用大自然當教室,告訴我們有些東西很危險,但是在認識危險的前提下,還是可以嘗試」。他說,「父親從不禁止我們嘗試危險,而是親自帶著我們認識危險」。
白駒過隙,一晃眼童子賢已六十四歲,肩負台灣氣候變遷委員會副召集人重任,他對產官學界乃至全民論核能風險、釐清能源政策。他生日隔日,夜不成眠,緊盯台電官網靜候午夜廿三時五十九分到來,「因為一過零時,數據就會reset(重置)」,他的結論仍是:太陽能發電僅盛夏時強勁,但冬日、陰雨貢獻貧乏。離岸風電亦難仰賴,基樁需插入土地近百米、再拔高百米,產生低頻噪音衝擊海洋生態,「要電的時候,沒有風」。
從反核到挺核 「不要只顧眼前路」
整理出台電供電與全民用電數據上百張資料,童子賢卅年前反核,如今親上火線,呼籲以瑞士、義大利、芬蘭等國為鏡,倡議台灣應採三成綠能、三成核能、四成火力發電的配比,才能兼顧環境保護、能源穩定、國家韌性。他說,他相信核電的危險,已能被技術所控。
「我不是刻意傳道」,童子賢嘆引王家衛「一代宗師」電影台詞:「不要只顧眼前路,也要顧身後身」。
年幼的夏,他和父親在燭光下讀史、在風雨中探究科學;年少的冬,他在花蓮遙望奇萊山頂積雪,看巍峨山脈、讀楊牧散文,在主編的畢業紀念冊上寫下「莫笑揮袖人故作瀟灑,今朝離去,此行闖蕩江湖廿年」。
童子賢慨嘆,台灣日前尚具三至五年先進製程優勢,但不應「飄飄然」對能源太樂觀,「台積電努力幫台灣創造優勢,但我們的飄飄然,卻沒有替台積電繼續把後面的優勢布局下去」。
「兵者,算也。多算勝,少算不勝。」童子賢以孫子兵法談AI算力,也談他日夜掛心的台灣能源配比。
退休前的張忠謀曾以史達林格勒保衛戰,喻晶圓代工對台積的意義。AI不僅影響企業,更是國與國間,比拚國力與戰力的核心。對台灣而言,能否掌握AI升級轉型浪潮,加強水電能源韌性、維持產業領先優勢,又是一場攸關生死的史達林格勒之戰。
若童子賢長壽無虞,會在二○五○全球目標淨零排放那年,度九十大壽。屆時回望今朝,作為企業領袖、政策倡議關鍵人物,一生功過待評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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